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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级管辖制度与级别管辖权异议制度的比较论
  发布时间:2024-03-27 10:24:14 打印 字号: | |

按照现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有权对法院的管辖权提出异议,这一异议由级别管辖权异议与地域管辖权异议构成。“管辖权是审判权的具体落实,受诉法院对案件具有管辖权,是原告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之一,也是受诉法院对案件行使审判权的前提条件。”[江伟:《民事诉讼法专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年7月版,第149页。]所谓级别管辖“是按照一定标准来划分上下级法院受理第一审民事案件的分工和权限。”[江伟、肖建国:《民事诉讼法》,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8年10月版,第256页。]《民事诉讼法》对于级别管辖的规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管辖在全国范围产生重大影响的一审案件和认为应当由自己审理的案件;高级人民法院管辖在本辖区有重大影响的第一审民事案件;中级人民法院管辖重大涉外案件、在本辖区有重大影响的案件和最高人民法院确定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案件;其余的一审民事案件原则上均应当由基层人民法院管辖。 

一般来说,在原告提起诉讼时,法院审查立案过程中会审查是否符合级别管辖的规定,因此级别管辖权异议制度存在的意义在于如果被告对于案件的级别管辖标准的理解与法院的认定不一致,那么这种不一致可以通过级别管辖权异议制度的运行进行适当的救济。而提级管辖制度是将某些“特殊类型案件”由受诉法院报请至上级法院管辖,“推动具有规则意义、涉及重大利益,以及有利于打破‘诉讼主客场’、地方保护主义的案件进入较高层级法院审理。”[刘峥、何帆:《<关于完善四级法院审级职能定位改革试点的实施办法>的理解与适用》,载《人民司法》2021年第31期。]以实现“审理一件,指导一片”的示范、指导作用。 

当事人申请级别管辖权异议和提级管辖两种制度设立的基础都是现行级别管辖制度,通过将两种制度进行比较可以更清晰的了解提级管辖制度,并为当事人申请提级管辖制度的设立提供有益经验,下文将逐一进行分析阐述。 

(一)两种制度设立的目的不同 

“管辖权异议制度正是在‘审判公正假定’的前提下,通过赋予被告异议权以平衡原告的起诉优势,体现了诉讼当事人平等原则”。[张卫平:《管辖权异议:回归原点与制度修正》,载《法学研究》2006 年第4期。]民事诉讼起始于原告的起诉,选择审理法院是原告的权利,管辖权异议制度则为被告提供了不同意原告这一选择的反对的机会,既是对于程序正义的维护,也是为了实现原被告诉讼地位的平等。此外,因为民事法律关系复杂,在管辖权的确定中,现行法律的规定也并不十分完善,加之地方保护主义等案外因素的存在,受诉法院在管辖问题上存在错误或者偏差的可能是存在的,此时当事人管辖权异议制度就可以起到很好的监督作用,通过当事人提起的管辖权异议申请,由法院再一次审核管辖的准确性,以保证案件的公正审理。 

而提级管辖制度的目的是:“在实现审判重心下沉的同时,通过完善提级管辖的标准和程序,推动具有规则意义、涉及重大利益,以及有利于打破诉讼主客场、地方保护主义的案件进入较高层级法院审理。”[刘峥、何帆:《<关于完善四级法院审级职能定位改革试点的实施办法>的理解与适用》,载《人民司法》2021年第31期。]以实现“审理一件,指导一片”的示范、指导作用。 

两种制度进行比较,当事人申请级别管辖权异议制度设立的目的更多的是保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主要是实现个案公正。而提级管辖制度设立的目的主要是通过对某些特殊类型的案件由较高层级法院进行个案处理,来实现较高层级法院的示范、指导作用,除个别案件是因具备“诉讼主客场”因素之外,提级管辖制度的目的主要是实现对某一类案件的示范、指导作用。 

(二)两种制度启动的期限不同 

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被告只能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这是一个法定的不变期间,如果超过了这个时间,当事人便失去了申请级别管辖权异议的权利。 

在《审级改革试点办法》中规定的提级管辖制度主要是依托下级法院报请而启动,虽然《审级改革试点办法》明确了“案件报请上一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经本院院长批准,至迟于案件法定审理期限届满三十日前报送”,但考虑到法定审限存在延长、扣除等情形,所以法定审限只是一个相对固定的时间,也就可以认为提级管辖的启动期限并不完全固定。 

(三)两种制度所依据的理由部分重合 

“由于三大诉讼法规定的‘重大影响’‘重大、复杂’等案件级别管辖标准相对抽象,各级人民法院确定民事案件级别管辖的标准主要是诉讼标的额。”[刘峥、何帆:《<关于完善四级法院审级职能定位改革试点的实施办法>的理解与适用》,载《人民司法》2021年第31期。]对于各级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诉讼标的额的要求,相关司法解释有明文规定,因不是本文讨论的主题,在此不做赘述。当事人申请级别管辖权异议的理由主要是其认为案件具备或者不具备“重大影响”“重大、复杂”等因素,或者对于案件诉讼标的额的认定有不同的理解。 

启动提级管辖的理由是案件为“特殊类型案件”,这一特殊类型具体包括:涉及重大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不宜由基层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在辖区内属于新类型,且案情疑难复杂的案件;具有普遍法律适用指导意义的案件;上一级人民法院或者其辖区内同级人民法院之间近三年裁判生效的同类案件存在重大法律适用分歧,截至案件审理时仍未解决的案件;由中级或高级人民法院一审更有利于公正审理的案件。前两种情形仅适用于基层人民法院交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类型,后三种既属于基层人民法院交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类型,也属于中级人民法院交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类型。最高人民法院因主要负责监督指导全国审判工作、确保法律正确统一适用,并不主要负责一审案件的审理,因此提级管辖制度通常不会涉及最高人民法院的一审。 

将两种制度进行比较,可以发现当事人申请级别管辖权异议的理由和提级管辖启动的理由存在部分重合,即对于级别管辖权异议制度中的“重大、复杂”理由的理解。因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对此没有明确规定,那么符合提级管辖的特殊类型的案件所具备的因素,即“涉及重大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新类型且疑难复杂、具有普遍法律适用指导意义的案件、重大法律适用分歧”,就存在成为当事人在立案后主张其案件符合级别管辖权异议制度中“重大、复杂”理由的可能。 

(四)两种制度审核程序的特征不同 

依现行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提起级别管辖权异议申请后,由受诉法院先行审理,并在规定的时间做出裁定,移送管辖或者驳回申请,并且当事人有一次上诉的机会。 

在提级管辖制度的设计中,首先是下级法院在审理中发现案件属于特殊类型案件,经本院院长批准,如果其中涉及法律适用的问题,应当由院长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后决定是否报请上一级人民法院审理。其次,上一级人民法院收到“下报上”的请求后,由立案庭转相关审判庭审查后作出同意或不同意提级管辖的决定,如果决定提级管辖,还应当报上一级人民法院立案庭备案,并转相关审判庭知晓。 

通过比较两种制度的审核程序可以看出,当事人申请级别管辖权异议后,法院处理的方式与处理通常的民事诉讼中的诉讼请求并没有本质区别,需要当事人在法律限定的时间提起,并且要就其主张举证,受诉法院受理后进行事实查明和法律适用,并在法律限定的时间作出处理,且当事人还有上诉申请上级法院再次审理的权利。因此,当事人申请管辖权异议后的处理程序究其本质仍是民事诉讼程序的一部分。而提级管辖制度的审核程序,因为主要发生在上下级法院内部,其审核流程的设计以行政审批为参照模板,表现出“申请-批准”的行政审批色彩,有着鲜明的行政层级特征,因此如果将其理解为司法行政程序的一部分也未尝不可。

(五)两种制度运行结果相同[诚然,民事诉讼中当事人提出级别管辖权异议申请后法院会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当事人的申请并不一定可以获得法院认可,甚至相当大的一部分申请均会被法院驳回,因本文所探讨的主题是提级管辖,所以被驳回的级别管辖权异议申请不在本文所讨论的范围内,只有被法院认可的级别管辖权异议申请才具备与提级管辖比较讨论的价值。] 

如果当事人提出的级别管辖权异议申请被法院所准许,那么最终的效果是改变案件的管辖法院的级别,当然这一改变同时包括向上与向下两种情形,依当事人的主张与申请,既可能由上一级法院管辖也有可能由下一级法院管辖。提级管辖制度运作的结果是将本该由下级法院审理的案件交由上级法院审理,虽然只有变更为上级法院管辖这一种情形,但最终的结果仍旧是改变案件的管辖法院的级别。 

从改变案件管辖法院的级别这个角度出发,当事人申请级别管辖权异议与提级管辖两种制度的运行结果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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